产房外的走廊尽头有扇窗，直通新生儿科的监护室。老张隔着玻璃看了很久，里面一排小床，他的孙子在第三张。护士说孩子很健康，他点头，眼睛却盯着楼下停车场。那辆开了十二年的银色面包车停在最远那排，后座还绑着从旧车上拆下来的安全座椅。他盘算着回去的路，高架桥那个点应该不堵。

老张那辆面包车买的时候是二手的，里程表已经转过一圈。头几年拉货，后座拆掉装纸箱，副驾堆过五金件。后来儿子考了驾照，车就交给小两口用。去年冬天他重新接手，发现暖风不太灵，修车铺说要换小水箱，报价够加半年油。他没换，早上出门前烧壶开水浇在仪表台下面，能顶一路。孙子出生那天他开的就是这辆车，凌晨四点，路面结霜，暖风没热起来，挡风玻璃起雾，他拿毛巾边擦边开。

医院停车场的收费员认得他。连续来了十来天，每回都停两小时，出来扫五块钱。收费员说老爷子你办个月卡吧，划得来。他摆摆手，说就这几天了。其实他心里清楚，往后跑医院的次数少不了，打疫苗、体检、小孩闹毛病，这条从城东到城西的路他得跑熟。面包车后座那个安全座椅是儿子网上买的二手货，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比车还早三年，他拿湿布擦了两遍，又拿胶带把磨破的海绵垫缠上。

有天傍晚他在车里等儿子下班，旁边停下一辆崭新的白色SUV，后视镜上还系着红绸带。车主是个年轻男人，下车时小心翼翼把婴儿提篮拎出来，动作生涩，先试了两次锁扣才卡进底座。老张隔着车窗看，想起十二年前儿子第一次抱邻居家小孩，胳膊僵得像两根棍子。那辆SUV的尾门是电动的，按一下就自己合上，老张的面包车尾门得用膝盖顶住再拧把手，冬天胶条硬，得使大劲。

回去的路上他绕到汽配城，想看看暖风小水箱有没有便宜的副厂件。老板翻出一本发黄的目录，说你这车型太老，配件得调货。老张蹲在店门口抽烟，看旁边工位上一辆事故车被拆得只剩壳子，前防撞梁弯成月牙。他摸了摸自己车头保险杠的裂缝，去年倒车蹭在石墩上，拿自喷漆补的，颜色对不上，远看像块补丁。老板说你这车该换了，现在国产SUV七座也就十来万。老张把烟头摁灭，说再开开看，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多。

周末他带孙子去打疫苗，面包车后排装了儿童安全座椅，反向安装的那种，把副驾推得老靠前。路上孩子哭了一小阵，他靠边停下，从保温杯里倒出温水冲奶粉，手忙脚乱洒了一仪表台。重新上路时他开得格外慢，后视镜里瞥见孩子叼着奶嘴睡着了。到社区医院门口没车位，他绕了两圈停在隔壁小区，抱着孩子走过去。回来时发现雨刮器上夹了张纸条，不是罚单，是个手写的电话号码，背面写着“同款车友群”。